To 交，or not to 交

對於小一入學要替小朋友弄個portfolio，我一直覺得是件非常荒謬的事情。五歲的小孩有何成就需要用上十頁八頁紙大寫特寫？碰巧那個小孩沒拿過諾貝爾獎或者上過太空的話，portfolio的內容就只會是一般吹水人有我有的事項而已。既然這樣，有沒有portfolio又有何分別呢。政府繼立法規管停車要熄匙後，可否也儘快立法規定家長替子女報讀小一時不准再遞交portfolio以減少無辜樹木被砍伐呢。

但，理智與感情有時並未能同步。情感上我鄙視portfolio，理智卻在叫我：喂，無論怎樣，（在政府立法取締前）都要做一做，交一交啊。

好，做就做吧，但，內容應該是什麼呢。Portfolio像祖傳武林秘笈，異常神秘，沒有人會願意放上網跟別人分享，所以就算怎樣google 也goo不出個所以然來。我只找到報紙幾年前的一篇攻略，詳列每頁大要如下：

Page 1 - 詳細履歷表 - 小朋友的姓名、出生日期、地址等資料，若父母是醫生、律師等專業人士的話，不妨寫埋父母o既職業，咁樣可能有分加。
（即是說我們兩介草民對女兒入學全無貢獻）

Page 2 - 中英自薦信 - 小朋友o既簡單介紹，寫英文還是中文？簡單而言，可根據學校的教學語言，報讀中文學校寫中文，英文學校則寫英文。
（好無聊，自薦信到底要寫什麼，當每個家長都寫： 「我們非常欣賞 貴校之辦學理念…」，校長讀了煩不煩？）

Page 3 - 所有比賽獎項 - 若小朋友曾獲聯校、洲際、國際等比賽的獎項，可以將這些獎狀當相片般放入 Portfolio內。
（Audrey一張也沒有）

Page 4 - Show Quali.時段 - 若小朋友在體育、音樂等造詣特別出色，不妨喺呢頁開始 Show Off小朋友的 Quali.，如鋼琴級數、空手道段數等。記得有咁多寫咁多，唔好漏呀，入名校好重要o架。
（繼續一樣也沒有）

Page 5 - 教會推薦信 - 若選讀教會學校，可在 Page 5加入牧師或神父教會的推薦信。
（沒有呀，沒有呀！）

Page 6 - 勞作或其他相集 - 可以放一些小朋友的勞作作品或表演比賽的照片，若果學校著重家庭關係的話，可以加入家庭生活照或旅行照以顯示家庭的融洽度。
（這個我們終於有大量了！但，會有小朋友沒有的嗎？）


像Audrey這些全無quali 可show的小朋友，交與不交真的有分別嗎？

怕狗

怕狗的，一向只有我。

但近月，爸爸也開始怕起狗來。沒有在路上逗狗玩不止，見到樣子很兇的狗還會遠遠避開，也不敢再到水塘跑步，「因為那裡有好多狗」。

我吶罕，為什麼忽然會這樣子的呢。

他想了想：「嗯，可能這幾年，養了貓。」

1Q84

由低班升上高班，班上有三個小孩不見了。有一個要留級（好奇怪），有一個爸爸在學期末發了電郵跟全班同學說再見，但最後一個我們是在開學的時候才發覺：咦，怎麼XXX忽然不見了？

於是開學後這些日子，家長們碰頭都時有討論，呀，XXX究竟到哪兒去了。班上有一位媽媽人面最廣，什麼都知道，地位有點像愛麗絲夢游仙境裡那個愛吞雲吐霧的毛蟲智者。於是今天早上我抓緊機會問她XXX去了哪裡，她果然知道，而且連另外那個發了電郵的同學去了那間學校也知道，好厲害。

去吃早餐的路上我馬上把這些轉告爸爸（兩夫妻其實也沒有什麼其他話題了），他也對那個媽媽好生敬佩，說：「嘩，好勁！佢係little people嚟o架喎，乜都知o架喎！」

家訓

從七月初起，從貝蒂離開以後，我的生活像被投進了一枚原子彈。

其實，沒有什麼嚴重的事情發生 — 家裡沒有變更亂，我們依舊每天有乾淨衣物替換，每晚飯桌上仍然有飯菜供應。但在平靜的日常生活背後，我每天瘋婦似的發著指令。這些不全是千千的錯，縱然她的廚藝的確不濟。我們跟貝蒂一起生活了五年，我們的習慣，我們的喜好，她都一點一滴地明白與掌握。現在忽然轉了由另一個人來處理，從餐具的使用（我不是指大戶人家那些一個碗下面再墊三隻碟的擺設，我只要求吃意粉用羹叉，吃中國麵條用筷子中式羹而已），到每逢週一該從我們浴室裡拿走那些毛巾去洗，再到該怎樣把垃圾分類；以前像呼吸那樣自然的事情，現在我每天在背後不斷的講解，再抓狂，再講解。

又或者嘗試打個譬喻，大象理論上是不怕螞蟻的，大家的體積相差幾萬倍，大象隨便掉根腳毛下來已經足夠把螞蟻壓扁了。但如果幾萬隻螞蟻一起圍攻一頭大象，螞蟻的力量雖然不能推倒大象，大象亦很快便會死，而死因，是被爬滿全身的螞蟻弄得奄悶致死。

最近，好些細節其實都慢慢地上了一點軌道。但千千初來的時候，Audrey差不多已放暑假，所以有關「Audrey下課了，但媽媽不在家，如何能成功趕她上床睡午覺」這個課題，我們還未觸及。

今天早上要上班，中午十二時五十分下課，電話響，Audrey到家了，於是循例囑咐兩句快點吃飯睡午覺下午有游泳課之類，掛線。下課後我本來可以馬上回家，但接了新工作，今天要搞點簽約事宜（簽約後再證實那真是雞肋一般的手作業，那種搞四五個月然後錢還不夠買一呎樓之類）。下午二時十五分，致電回家，心想至少午餐應該吃完了吧。Audrey接了電話，聽筒傳來了卡通片的聲音（我讓她邊看卡通邊吃飯的，但吃完了，電視便要關），我問你午飯吃完了沒有，她答還未。

我的火，馬上霹靂叭啦的燒到五層樓高。召來千千問話，她說Audrey不斷在講電話呀，我答家裡就你一個成年人，你不能把電話拿下來，命她專心吃飯的嗎（我們家，從來沒有家傭要遵從孩子吩咐那回事的）。火，繼續霹靂叭啦的燒到十層樓高。

駕車過紅隧，車堵得厲害，我的火燒得更厲害，眼淚在太陽眼鏡後默默的流。生活上淡如流水的細節要花精神時間每樣重新建立一次，叫人十級沮喪。

但，我會就此被擊倒嗎？今天剛翻看我小時候的成績表，小學的時候，老師對我的評語多是 — Vivian is intelligent and diligent （那個時候當老師﹐多容易！現在我看Audrey的成績表，每個老師都要寫好一大段東西。）我就用我的intelligence，制定了有關放學回家的七條家訓，大的讀字，小的看圖。

Tomorrow is another day.

我唔識

今天的蘋果日報，有則關於小一入學的新聞。裡面有一段如下：

『資深升學專家趙榮德直指，投考名校除了先參加多種課外活動外，懂得控制情緒和面對逆境有助加分。他指面試環節對答應以完整句子回應，如被問及不懂答的問題，切忌「嘟嘴」或以「我唔識」回應。考生宜禮貌地引導考官改答自己熟悉範疇，如「我唔係好識彈琴，但我識二胡，可唔可以講吓二胡呢？」』

從什麼時候開始，我們不讓五歲的小孩子老老實實的答「我唔識」呢？不懂就大方承認，然後覺得有需要就去學，這不就是正確的學習態度嗎。再說，如果Audrey五歲就懂得在一個陌生的環境「禮貌地引導（陌生的）考官改答自己熟悉範疇」，我會直接打本給她開始做生意，她根本就不需要上學。

同場加映爸爸的意見：很有意思的答案呀！將來如果有客人問：「你們會做毛衫嗎？」我就禮貌的引導他：「我們對毛衫不太熟悉，但我們的針織跟梭織都很強，你有沒有針織跟梭織的單子給我們呢？」

未退化的小動物

九月一日開課日，全香港的辦公室都呈半真空狀態吧。單說Audrey那班，超過半數的家長都來送孩子上學，一個半小時後又來接放學；而當中很多家長，都是特地請假而來，不是我這種長期開工不足的慵懶分子。

下課後，去了其中一個同學仔的屋苑會所游泳。我什麼都沒準備，所以沒下水，躲在樹蔭下盜取來歷不明的WIFI上網。午後一時，天氣悶熱得要命，我感覺到那些UVA UVB正在毒害我的皮膚。陪游泳這些粗活一直由爸爸負責，他不在香港，我唯有硬著頭皮頂上，可見母愛真是挺偉大的（這是什麼鬼話，昨天陪Audrey游泳的其實是同學仔的爸媽啊！）。

過了一會兒，泳池傳來震天的哭聲，是女孩的聲音。我望過去，嚎哭的是一個平常很堅強成熟、我其實從沒怎麼見她哭過的女孩。原來一個男同學玩得高興，一時忘形便往女孩的手臂咬了一口；不是吵架不是報復，只純粹的咬了一口。但那一口的力度確是相當的大，牙印在一個小時後還清晰可見。

我把這事告訴見多識廣的波姨，她說一點也不奇怪啊，Audrey也有類似的行為。有時候Audrey在波姨家玩遊戲機，玩得興奮，她忽然就會用力刮波姨的手一下；也同樣不是吵架不是報復，只純粹的刮你的手一下，像貓兒磨爪。

在幼兒/兒童行為學裡，這些帶有獸性的行為該有學術性的解釋吧，但我喜歡把它們歸類作「未退化的小動物行為」。就算沒養過小動物，類似的行為我們一定在寵物店的櫥窗或者在動物園的籠子見過。一堆小狗小貓小猴小獅聚在一起，便會自自然然的互動起來，你推我一下我咬你一口他拍她一下她吼他兩聲；時而玩作一團，時而含怒對峙。

而我們認識的這班小朋友，還有一年便會升小學。那時候，當那些僅餘的獸性都消失了以後，我們將懷念那些咬痕那些刮痕那班原始的小動物。

很無聊，但我喜歡

K2的時候，Audrey的班上來了一個新同學。新同學的媽媽那時應該剛生了弟弟，媽媽把小寶寶用布繫在胸前，露出小小的毛頭，很可愛。

過去一年，陸續在接送上學跟其他場合碰到那位媽媽，每次見到她，她身上仍舊繫著寶寶。有媽媽，就有寶寶，很有點袋鼠的感覺。我其實從來不清楚寶寶確實有多大，問我應該是禮貌性地問過的，但我記憶力很差，轉頭就忘了。

前兩天跟老師在學期開始前會面，大部份的家長都來了。媽媽跟寶寶也在，而寶寶依舊被布裹著斜躺媽媽胸前。我好奇瞄一瞄，噢，那頭大了許多，也長多了頭髮。

爸爸不在香港，晚上跟他Skype，說起家長會的情況：誰誰誰有來沒來，誰誰誰退學了。我順口提起：呀，誰誰誰的媽媽依然用布繫著寶寶啊。寶寶究竟多大了？

爸爸在耳筒另一端嚴肅地給我下結論：「個BB，假o架。」再補充：「像我們家的Hayley。」

這是我大了一歲以後，第一次大笑。